October 19, 2009

[雜感] 都是因為那個8倒下來,所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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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Phone3Gs再優秀,內建 Digital Compass(電子羅盤)再厲害,也是有需要重新校正的時候。那個時候,就拿起它來,畫一個大大的無限吧。

右邊一圈再回左邊,上面一下,又繞回下面,好像相交,又馬上分離。

這也許就是我近年來對許多事情的感觸。也是我今天在路貓咖啡店,隨緣之所至,翻閱了半本南懷瑾『金剛經說甚麼』的心得之一。

一開始隨便翻了幾頁,感覺它話很白,但好像在講很不錯的東西。通常,說得越白的話,就越容易聽進去,而不加以思考。
為了保持思考的獨立、與中立性,我闔起書本,先查一下這南先生是不是如我從新聞上所看到的,一代國學大師,學生無數。不查還好,查了也還好,的確是大師,但也有人說是個騙子。

基本上,在我的觀念裡,只要有人說不好的事情,一定有可能是不好的,只是那份不好是不是對我而言也是不好的而已。小心為上。畢竟,誰知道那一份不好是不是對你而言也是。

看完『金剛經說甚麼』,可以想像為何有人對他有意見。太多故事。太多。思考邏輯跳啊跳的,這本書是從它講座課程裡頭翻轉過來,那種演講的方式,說來與葉教授沒有太多分別,最主要的區隔還是在南先生的說法內容裡,通常三句一成語,五句便是一首詩,也就是國學味道重了點,旁徵博引的程度要更廣了些就是。

總之,裡頭有個故事可以概括整個感覺。底下引述南先生說法這裡來者)

話說孔子絕糧于陳,學生就向老師建議,向對面那個有錢人借一點米來吃吧!孔子心裡很難受,好嘛!你們堅持要這樣,你們去借吧!誰去呀?子路向來是最衝動的人, 子路就去了。敲開門,那個人問,你是對面那一批落難的人嗎?你既然是孔子的學生, 一定認得中國字,我寫個字給你認,認對了,不要借,送米給你們吃,不認得,就不借, 有錢也不賣。他寫了一個真假的「真」字,子路說,這個字你還拿來考我,這是「真」 嘛!這個人把門一關說,你認不得,不借。子路吃了閉門羹,回去告訴老師,孔子說: 我們到這一步,飯都吃不上的時候,你還認「真」個什麼!不應該認「真」了。這一句 話講完,子貢說:老師呀!我去借。子貢當然比子路高明得多,又去敲門,老頭子出來 又是寫這個「真」字。子貢想到剛才子路為了認真吃癟了,他就說這個是「假」字,老 頭子更生氣,「碰!」把門一關。子貢跑回來跟孔子一報告,孔子說:唉呀!有時候還 是要認「真」的啊!所以這個人很難做,認真不認真之間,很難拿準火候;所以不應取 法,不應取非法,就是這個道理,就是講做人行為。

有了嗎?感覺到了嗎?

這基本上,也許不是個史實。它太不像史實了。我們都知道「孔子絕糧于陳」的故事,但這「認不認『真』」的八卦,卻是聽也沒聽聞過。至少,Google搜尋「孔子+絕糧於陳+認真」好像並沒有跳出論語裡的哪一段故事。當然,故事的真實性是不重要的,只要能對人有啟發,就算其實沒有發生過的事情,只要說出來,就也可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,為人帶來影響。至少,這個故事對我還算蠻有啟發。

說啟發,或許也太嚴重,也太抬舉輿論到目前也還未平均的南先生。這認不認真的故事,頂多是強化了我心中原先便有的想法吧。真正啟發我的想法,是另外一個故事。

John Maeda, 之前在頗富盛名的MIT MediaLab 任教,現在被請到十分著名的羅德島設計學院(Rhode Island School of Design,簡稱為RISD)做校長,他同時是「簡單的法則 the Laws of Simplicity」這本書的作者,提倡簡潔設計的觀念。

一次,我到新竹的工研院聽他的演說,當天的演講主題就是「Simplicity」,久聞其名,演說果然很精采。最後的觀眾提問時間,有人問了一個非常尖銳的問題(至少算是很直接):

「前田教授,您剛剛說的觀念很好,但不能否認,在設計領域裡頭,有太多的東西是不能『簡潔』的,至少,在許多狀況下,我們是非得複雜不可,無法簡潔,或者說,簡潔了以後反而有可能會帶來傷害的。請問前田教授,當我們遇到這樣子的情況,該怎麼辦呢?」

提問者沒有舉出具體的例子,但實際上我想沒有人會去質疑提問者的這個問題。畢竟的確有太多東西是無法簡化的。飛機的儀表板,安全控制室裡的監看螢幕,一旦簡潔,你可能無法保證原始的目的或必要的安全性。

前田約翰教授怎麼回答?
他說:「很簡單。」接著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倒下來的8,「當你需要簡潔的時候,那麼你便盡量使用簡潔的法則;相對地,當你體認到你需要的是複雜,你所面對的設計情境是複雜的時候,那麼便複雜。」這還沒完,教授持續地在半空中畫著無限的符號,一邊繼續說「當你進入複雜的設計時,請你依然保持簡潔的法則,並在複雜的設計當中,尋找能夠加以簡潔的地方,然後再複雜,看是否有過於簡化之處。」就是這樣。這問答,就在前田教授在空中畫的符號越來越小的同時結束。

當場,我深受震動。

一個什麼理論的提倡者,在觀念裡,好像就應該要不斷地支持他所提倡的方法或理論,但面對一個這麼直接的問題(至少,如果他承認複雜也是一種方法的時候,那麼簡潔的法則便不是那麼偉大也不再是那麼簡潔的一種法則了),他卻自信滿滿地提出回應,而且這回應甚至不成為一種反駁,反而是讓在場的我深深地,重新思索了所有已知的觀念。

我想,的確沒有任何一種想法或者方法該是一體適用地吧。好像真的應該就是一下這樣一下那樣的吧,如果因為覺得這樣是對的然後「就這樣」,那麼對的也就變得不對了吧,如果因為又覺得那樣才是對的,然後「就那樣」,那麼就那樣也是不對的吧。

真正的作法,也許真的就是躺下來的8。

南先生的金剛經解說帶給我的就是這樣一個感覺,這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金剛經的內容。在我進了台大之後,便從指導教授的口中聽過許多。

「如來所說法,皆不可取、不可說、非法、非非法。」
「說法者,無法可說,是名說法。」
「莊嚴佛土者,則非莊嚴,是名莊嚴。」

加上指導教授最喜歡說一句「佛說法四十九年,未曾說過一字」。

是法又不是法,不是法也不是不是法,有說,等於沒說,莊嚴就是不莊嚴然後才是莊嚴。

是怎樣?
又是,又不是,是這樣,又不是這樣。那是怎樣?

所以我喜歡前田約翰教授的回答,也喜歡這個或許根本沒發生在孔老夫子學生身上過的故事,是要認真,又不能認真,是要簡單也要複雜。這也許就是我們賴以維生,面對所有狀況的最好方法吧。

既期待又不期待,既害怕又不害怕,既擔心又不擔心,既了解又不了解。

雖然我不喜歡南懷瑾先生的太多故事,我也不喜歡宗教,至少不喜歡現在宗教的形態,當然也不喜歡在部落格上面寫佛經故事,我甚至這輩子第一次看這玩意,但我至少喜歡南先生在書裡面對宗教的態度。

你說你信,那麼你就不懂,你說你懂,那麼你便是不信。
宗教不是一些規定,那些規定都應該是後人自己創造出來的。佛都說這個不是這個,那個不是那個,這個行也不行,那個不行也行了,又怎麼可能叫你真的天天念經天天茹素?

但我不喜歡的地方還有南先生,或者說佛先生也好,他們一直講的好幾層天啊,好幾種層次好幾種相之類的。但話又說回來,我雖然不喜歡,也沒關係,因為他們自己也說了,說了等於沒說,講了等於沒講,寫了也等於白寫。

但我在這裡還是要抒發一下,就算也是一種白寫也沒關係。

雖然佛先生,或南先生,或各式各樣的先生們說,我們不好,我們這裡不好,至少不是最好,要拋棄掉很多東西,戒掉很多東西,才能夠昇華,離開這個世,脫開這個層次,到達更美好的「莊嚴佛土」,然後是因為有個「誰」覺得這樣還不夠,體會得不深,所以還要再一次兩次三次 五六七次把我們丟回到人世裡面,說是用苦難來修行,在苦難當中能悟得更快,更快再昇華是吧。

但我們這裡真的這麼苦難,這麼下流嗎? 如果真是那樣,那為什麼,至少,
至少我覺得這咖啡店裡的音樂,
很好聽啊。
走往咖啡廳路上一抬頭所看見的藍天也是一直都很美麗啊。


如果真的解脫了,開脫了,飛上天了,飛到剛剛書裡面講的不知道幾重天之外了,意識都沒有了,自我也沒有了,那我們還聽得到音樂嗎?還可以看那麼藍的天嗎?

就算我們不再需要音樂不再需要藍天,那難道我們就不能夠再覺得音樂樂,不可以再覺得藍天藍嗎?

我不知道我懂不懂,或許我問的問題很蠢,想法也很白目,
但至少那的確是在我看完書之後的 一個片刻的感想。
套一句他們流行的說法,
我說了,但是沒有說,我問了,所以我等於是沒問,
這聽不聽得見音樂 看不看藍天的問題是個問題,但其實也不是個問題。

至少鄧不利多好像也是站在我這邊,他說:「世界上最深奧的魔法是什麼?」

是音樂。

那可不可以誰來說說,也覺得藍天很美麗。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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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 dAb 發表於 October 19, 2009 11:44 PM


4 Comments

[1] Posted by: 小馬 on October 20, 2009 11:02 AM

我以前有一陣子很迷南先生的書,書買了一堆在看。看他的書會很有飽足感,書可以看得很快,知道很多故事,但是常常覺得概念沒有說清楚。最後只會覺得他懂很多,很高深(實情不知也),如此而已。當學生好像最怕這種老師。

南先生沒有寫過任何書,老古出版社的書都是演講錄音謄下來的,所以不嚴謹。這事在他的書中一直被提到。

我另一點感冒的部份是南先生講到關於現代科學的部份,這與我對科學的認知差距很大,不太能接受。

關於你寫的關於前田教授的那一段,我看你的文字也感動了。優秀的專業人士應該可以公平地看待自己的理論,而不只是防禦而已。好的老師可以不僅把抽象的概念傳達給你,還可以把實行的實務步驟清楚的說給你聽。還加上令人印象深刻的譬喻。這很讚。

我記得在《簡單的法則》這書的後面,作者有提到,他也還在學習跟摸索這個概念。我覺得這跟我看彼得聖吉的感覺很像:理論(跟人生所有的事物 )是不斷在改變與演化的,如果停止演變,東西就死了。如果我們一直懷著事物常變的眼光看世界,心智才不會老化,才會一直有新的發現(這扯遠了)。

[2] Posted by: 小馬 on October 20, 2009 11:26 AM

我今天早上在捷運上聽著音樂,心理正是想著:人生有音樂真是美好啊 ^.^

藍天,很讚啊。不過我不是很喜歡天氣太熱的藍天。

中世紀以前的人,物質生活過得很辛苦,宗教要給他們一個想望啊。

赫胥黎有寫過一本書,叫做「眾妙之門」,我每次讀,都會聯想到"莊嚴佛土"。不過,這個主題不適合在公共場所討論....,有興趣,私下聊。

[3] Posted by: keynes on October 21, 2009 11:24 AM

很有趣的評論, 這類的書, 我一直很有興趣想看, 但是一直都無法沉下心來看完. 但是我想入道的法門有很多種, 看那一類的書或許在這個當下對我來說是緣份不夠, 因此我也沒有強求自己看完.

我們對於存在的世界會試圖用自己理解的話語來作解釋, 而這樣子的話語構成了我們有限的世界觀.

有一天, 我在跟長輩討論時, 有一句話深深地打入了我的心裡, 這邊跟你分享一下.

我們一直都想要用邏輯的方式來解釋裡面的涵意, 但是如果你遇到的世界是"不可思議"的話, 那你的邏輯語言將會無效.

那我們該怎麼"理解"這樣子的世界呢? 那正是最玄妙的地方了. 道可道,非常道啊 :)

[4] Posted by: walkingice on October 30, 2009 2:18 PM

Simplicity 書末的這段對話深深地感動了我

「一切都講求平衡。

但是,如果處於兩者之間,你必須向兩端移動,來回擺動一下,才知道自己是不是確實處於中間。

有時身在中間也可能迷失。 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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